原文引自:Fabrizia Ausiello 的文章《The design of shallow thinking》,译者对原文进行了部分删减、补充和案例上的替换以便读者理解。
本文讨论互联网产品的设计决策如何重塑了用户的思维方式,让人越来越趋向浅层思考,并追问设计师在其中承担的责任。
本期提纲:
• 互联网的变化
• 设计的思考
• 译者思考
我们的大脑变得不愿意处理长内容,而更期待信息以碎片的形式喂过来。
最开始,我们得主动去找内容,收藏网站,靠静态菜单和网站地图导航,一步步点类别找到想要的东西(比如:文章 > 科技 > 评测)。这个过程本身需要我们先想清楚:我到底想看什么。现在算法推荐流“解决”了这个问题,我们不再需要做抉择,系统会根据参与度指标和行为数据“猜你喜欢”并直接把内容推到面前。 以前的评论区在文章最底部,你得把文章读完才能参与讨论。这看似是个很小的设计,却构造出了一条自然的链路:先消费,再思考,然后交流。而现在,实时反馈和通知在我们还没消化完内容时就已把我们拽进对话。我们的注意力在观看和回应之间来回撕扯,以至于大多数时候是消费更多,吸收更少,互动更少。 过去,按时间排列的更新是有终点的,我们会有一种“看完了”的完成感。但算法把新旧内容混在一起不断翻出来,让你永远刷不完。再加上越来越多的即阅即消内容涌入,那种“赶上进度”的感觉彻底消失了,更别说自然的停止点。 2017 年,Twitter 把字数限制放宽到 280 个字,但用户行为却几乎没变。原有的限制早已内化为思维方式,人们还停留在那里。 设计制造习惯,习惯制造文化,文化最终塑造思维方式。 如今大多数平台的设计都在塑造一种“浅层思考”的环境,以让用户不用深度处理信息,因为这有利可图。免费产品靠广告活着,广告拼的是注意力,而最抓人的,永远是让人停不下来的内容。让用户深度思考反而对这笔生意不利。因为我们花 20 分钟读完一篇文章然后心满意足地关掉,产生的广告收入远比用同样 20 分钟刷完几十条内容少得多。 所以平台要的不是你的专注,而是你始终在线。从这个角度看就能理解,为什么某些产品会主动回避鼓励深度阅读或自然退出的功能了。 现实是,设计师的影响力远比自己承认的要大得多,一个文本框的大小,一条通知推送的时机,都在塑造人的行为。当然这并不是让我们放弃好的 UX 原则,或者刻意把产品做得难用,而是需要把“好设计”的定义扩展到“使用时长”这类指标之外,并且去说服决策者,让他们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。 如果我们把“用户满意地主动关掉应用”作为成功指标会是什么样?怎么为“思考的时间”而非“刷屏的时间”设计奖励机制?怎么创造让人感觉值得停留的空间,而不只是一扫而过?这些问题有点哲学,但也完全可以转化成实际的设计命题。 我们有能力,也有责任,去做得更好。 设计有边界的空间,就是在为持续的注意力腾出位置。构建“尊重用户时间”而非只想“捕获用户时间”的界面,就是在帮人找回应对复杂问题所需要的那种思考方式。“消除使用摩擦”不是优化体验的万能解,它廉价、容易,但有代价。 如果你能抛开我观点里的那层浪漫主义怀旧色彩,我们大概会达成共识:这不是情怀问题,是现实需要。我们不能失去长期、细致地思考的能力,而这种思考力,在浅层思考的环境里几乎无从生长。面对复杂问题,我们需要创造力和同理心,而这需要数字环境来支撑我们的心智,而不是被它持续榨取。 回到开篇,我们今天这种“浅层思考”的状态并非一种自然演化。互联网曾经像一个空间,是因为有人把它设计成了一个空间。也许只要我们有意图地去设计,我们还能再拥有这样的空间。 浅层思考是被设计出来的,深度思考同样可以被设计出来。 笛卡尔说:“我思故我在。”思考是关乎人的存在的事。作为设计师,我们学习设计的第一课就是“以人为本”的设计。AI 技术的快速发展逼着我们把这个问题追问得更深:“人本主义里我们关注的那个‘人’的部分究竟是什么?” 现在我们会觉得意图和品味是更接近答案的东西。那是人身上主动的、有感受力的部分,不会被数据化,也不是某种会被消费的对象。人的世界和人的设计本应推动人成为这样的人。我们习以为常的那些设计原则,很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服务于“让用户留下来”,而不是“让用户变得更好”。但这可以改变,因为设计对人的影响从来不只是被动的。 乔布斯曾说用户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,这话有两种解读:去操控或是引领。其答案只在于我们在往哪个方向塑造。 越好的用户成就越好的设计,越好的设计滋养越好的人。这个循环能不能实现,大概需要设计师不断追问自己——什么样的设计值得去做。 如需转载,请注明来自 WeDesign